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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我又梦见我骑着疯少女那辆后面喷了一念无量劫的破烂男式自行车,斜斜背着一个帆布工房的麻色旧布包,穿着洗得雪白的天竺棉旧T-shirt和牛仔裤,带着我的有红色上海字样的大草帽,在六月底的烈日下弓着背,吱呀吱呀地踩着那辆车冲出西山村,一路向J8楼驶去。J8楼就是第八号教学楼,只有脑子短路的物业管理才会想出这种简称。宿舍楼也有叫做S13的,远看过去很SB。那年是西元二零零五年,我有我二十一岁的青春。少女也是。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最好的青春,没有之一。 

          十八岁起,我一直叫她少女,谑称是外表重口内里清新十全大补疯少女。她左边耳朵七个耳洞,带着一排小银耳环,身上永远裹着一身黑色加一头中分黑色长发。清秀的面容在这样的打扮下居然没有违和感。少女时常会在自己的租的西山村114号一楼里办她最爱导演阿尔莫多瓦和丁度·巴拉斯的小放映会却对cult片小团体敬而远之;少女喜欢老旧摇滚,也挚爱R.E.MRadiohead,据说有我不曾见过的密纹唱片收藏。除了唱片和书外还热爱收集各种七八十年代破烂儿及莫名的餐具。我说她老了,会变成Vivian Westwood那种牛逼老太太。不过她说应该是Yayoi Kusama。不是因为YK不曾在白金汉宫门口坦荡露出下体,仅仅是喜欢她不看人眼睛地神经质般自说自话。

     

    西元二零零二年的九月十三日,我十八岁

          我成为大学生的第三天, 江南夏末的无风闷热下午,是急躁蝉鸣与斑驳树影的音画交响。慈祥的班主任阿姨在32摄氏度的高温中尖声叙述着恋爱越轨与违章电器的罪大恶极。当然,要配上几个闹出人命的结局与有糊味儿的重口味例子 。极具八卦精髓的班会持续两个钟头之后,我深刻理解了给我个支点我就能安然睡去的真谛。这时手机震起来,从裤袋里拔出一看,是高中大学都和我同班的孽缘好友大条兄发来的消息,六个字:说得我很想尿。我抬头看斜后方四点位置的大条兄,大条兄的五官纷纷做出一副膀胱吃紧的扭曲模样,我报以慰问笑容并用口型回答,尿之。于是我和大条兄几乎同时举手,在班主任阿姨的点头示意下我们直奔向教室对面的厕所,一阵舒爽之后,我们便很默契地走向少有人用的后楼梯间来一根,升级舒爽。我们正吞云吐雾时,突然有人推开了吱呀乱叫的破门走进了楼梯间。我们同时抬头看,是个姑娘,她穿着黑色短袖t-shirt和黑短裤,露出修长雪白双腿的细细脚踝插在白色环球牌网球鞋里。斜背一只蓝白各半的Freitag背包, 应该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她傻傻地笑着说:我们逃班会,一起去偷非常好的烟灰缸吧?

          我们一时思维栓塞,如此问句的内容与问句的场景太有违和感 。十年前,电视上还不是满屏的四爷很忙,倒是江南二线城市的集贸市场里一地的F4盗版磁带,所以这个很二的姑娘一定不是穿越来的。可大条兄一看是姑娘,并且是有一对好腿的姑娘。他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至峰值,相对的智商则直接跌低到零,舔着嘴唇说,我们都去!我只能在心里暗咒这只猪八戒转世并顺带但愿一下,姑娘不是白骨精也不是把我们骗去******的,于是我们一同出了学校北门,坐着84路公交车离开了位于郊区的我的大学。

          一路上向北,我们先是路过位于68号公路上的精神病院,然后在转弯处看到市殡仪馆及殡仪馆对面的山坡上坟茔累累的公墓,最后路过烈士墓之后,终于来到红尘滚滚飞沙走石正在大规模整改的河埓口。我们走下公交车,可我仍在思付我校周边风水怎就如此出众,估摸若不是我等阳刚童男坐镇,校园里早是百鬼夜行。

          那姑娘已经站在84路站牌下说,你们叫我少女吧,等会儿我带你们去饭店吃饭,我买单你们负责吃饭 。大条兄自然很乐意地玩命点头,我心想该不会是先吃饱蒙汗药再挖腰子的桥段吧⋯⋯

          接着她引我们来到一家朝鲜族烧烤店, 我们一字排开坐定,少女在中间,我们在两边。她点了两盘雪花肉,一盘牛舌,一盘肥牛。沉思了一会儿说,来十碗米饭。十碗⋯⋯,十分钟后便毫无悬念地摆上来十只装满饭的不锈钢带盖饭碗,这便盖碗米饭便是朝鲜族所喜好的。

          大条兄自然不懂得何谓客气,配着烤肉一口气连吃三碗,少女也吃了一碗。我也就慢慢吃起来。少女吃了一碗,我吃了两碗,大条兄吃了七碗。眼看已经晚上六点。虽然没什么诡异的和腰子有关的征兆,但再迟就赶不到回去郊区的84路公车,我便示意坐在我和大条兄中间的少女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少女点头,然后叫来服务员买单。服务员刚转身去算账拿单子的当儿,少女迅速地拿起一只不锈钢带盖饭碗示意我塞进书包,也给了大条一只,自己也拿着一只放在背包里。服务员折返回来,收了钱边点边向款台走却全没注意碗的数量。我们三人迅速起身,推门,离开。

          出了店门三人快步行走约莫五百米的路口转弯处,有个街心公园,我们冲进去,回头确认没有被发现或追赶。少女突然爆发性地大笑起来,是她那种具标志性的傻不拉几肆意大笑,我和大条兄也跟着大笑起来,这大约是高考之后第一次肆意的无厘头大笑。大条边笑从口袋里摸出烟包,自己含上一支,扔给我一支。烟包里最后一支给了少女说,发财烟哦,少女!

          我们三个就坐在街心公园的滑梯上和秋千上,一人捧着一个不锈钢碗,边抽烟便往那碗里弹烟灰。两年后我有幸在西山村114号少女的住所里看了她的收藏,有知名咖啡店的骨瓷杯子,有低档西点店的布丁碟子,有自助餐馆的冰橘茶瓶子甚至印有鸭头图案的烤鸭店小调羹。我曾批评过这种行为的不道德,她却点破说每次偷拿了都会在筷子下预留等值或者更多的零钱。

          那晚我们去便利店买了半打啤酒,坐在街心公园喝边聊天。我们聊音乐,聊自己的高中,画室或者说是我们的前青春。少女说她喜欢Klaus Nomi 歌,我说我有他一九九零年的专辑Simple Man,喜欢便送你。大条兄便插嘴道,你们是视觉系爱好者么?矫情的青年们啊,只有NIRVANA才是真正的摇滚啊!说完却被我和少女追打。一路上我们谈了Led ZeppelinBeatles甚至是Radiohead。在热烈的争论中,84路自然是赶不上了,于是我们更兴奋地边聊边走,步行八公里回到学校。那天她和我们一起走到我居住的S13宿舍楼下,然后拿走了我的Simple Man,三天后我收了放在宿舍门卫大爷处的Remasters的双CD作为回礼。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一起做疯狂的事。

          十八岁,我第一次偷窃,对象是价值 3元的不锈钢碗。

          西元二零零三年的六月二十一日,我十九岁,我与少女熟识一年。大条兄因为有了软妹女友就不再参加我们的疯狂行动。这一年,我们干了更多疯狂的事。诸如爬到S13男生宿舍的小阁楼上,半悬在外墙上用喷漆涂鸦,喷完二人还躺在斜顶上唱歌。因为整个宿舍区都看得到这个制高点,导致两人都被学校取消了奖学金并通报批评。 上学期的雕塑课作业,少女用玻璃钢翻模了一只一米多长大牛腿,还用红蜡烛做了血淋淋的效果交上去;而我直接把少女的自行车肢解,将零件喷黄漆并排版当构成作业交了。我们组织一群玩直排轮的同学们每晚七点在J8楼面前连打10hockey,有人擦伤有人眼皮缝针,我们被保卫处叫去谈话,可少女和处长说都是皮肉伤而且我们开心!反正大家都有医疗保险呢么。吓得我恨不得上去捂她的嘴。

          班主任阿姨说,影响很坏。

          我和她一起买批发的打口CD,然后把十几斤的CD用红白蓝编织袋扛回来慢慢听。春天的时候带着几瓶黄酒和各种吃食爬上学校对面的东山,我对着秦观的衣冠冢大声朗诵,纤云弄巧,飞星传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少女则边倒黄酒在冢前边哀怨斥责秦大官人是个负心的多情汉子。随后二人在墓碑旁席地而坐大啖各种零食。初夏的时候不买票翻墙进果树研究所采杨梅,管理员来了我们就蹲在树下继续吃,吃饱了便空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正如少女所说,你做什么不重要,结果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过程有没有爱。牛逼过了马上死也好 。她说最近这两年都觉得很有爱。大条兄目睹我们所做疯癫行为后问我是喜欢疯癫还是喜欢少女还是喜欢疯癫的少女。我说,都有。

          学校西边紧邻68号公路的村子叫做西山村,西山村的乡间小路是墓碑铺成的,碑上写的都是显考某人,显妣某某人。偶尔在转弯处还能看到一个字迹不甚明显的秀才老爷石碑。这是常州来的浜民上岸之后推倒了无锡原住民的房子,铲平了他们先祖的土馒头,便拿坟包前的碑做了垫脚石。刚来的时候觉得毛骨悚然,可看多了便有时光流转,你又奈何意味。

     

          二零零四年的四月,我二十岁,设计学院的课日渐稀少,而自我创作的时间却多起来,我便在这看似恐怖的西山村中租了114号的二楼,月租400块。这里有更大的书架和更大的绘图台,出版社问我催图稿的日子里也不会断电,所以我搬出S13号宿舍楼的B318室。我喜欢114号这种夏天的味道,初夏梅雨天的青苔混合着雨水的味道。或者是阳光暴烈的天气里发黄旧空调的风混合花露水的味道。就是那种百年老村庄的腐败中衍出的新生气味。最喜欢这的最主要原因是,可以和住在114号一楼的少女做邻居。而后我们每周一次的规律聚会和冒险变成了平静的两到三天一次的聚餐和一同读书和创作,这习惯维持了整整两年零两个月零二十五天。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呈现指数增长,但是明显的是我们没有从前那么疯狂了,大约是我们已经疯得疲了。但有些事物却在我体内逐渐地疯狂了起来,每次见到少女,我都会有种微痛的感觉从心脏深处渗出。我开始对少女那张脸念念不忘。我知道有些可怕的化学反应来临了,比如多巴胺。

          多巴胺这种脑内分泌物负责的是大脑的******、感觉;将兴奋、开心以及依恋的讯息告诉你的肉体。据说吸烟和恋爱一样能够产生多巴胺, 那么理论上可以认为, 首吸上瘾等于初恋,复吸和再次跌入爱河一个概念,失恋则等于戒烟。所以,戒不了烟或者戒不了某个姑娘不是你的错,是大脑的不是。也就是说你对某个姑娘表白的时候可以告诉她:姑娘,我一直当你是点八中南海。

          有时候我彻夜看小说,凌晨昏昏睡去。夏日闷热黄昏醒来的时候看见正对着床的天花板上贴的《Deep Soak》的海报时我就淡淡思付我是否因为和她耳鬓厮磨而产生了第四类情感?而非爱慕,至少不是身体的渴望。然后我坐起来慢慢套上T-shirt,点上一支下床烟。等她在天刚黑的时候上楼来敲门邀我一同去西山村老韩的店里吃饭。

          老韩的饭店开在一个没天井的两进老宅里,以前也是高门大户。屋子里的柱子,二层地板都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原木,吱呀作响。墙和所有门窗都是老韩亲手刷的黄色和绿色, 饭店桌子都是老韩用废旧的木料钉的;左手边墙上铺满一水儿旧打口CD盒, 菜单都是牛皮纸手写,麻绳穿就的。整个店最值钱三样是双开门冰箱,二手的Rancilio咖啡机和作厨师的老韩岳父。白癜风老韩的店叫白桦林,面对色彩斑斓的老韩我觉得有讽刺意味。但是我打心底里是喜欢老韩的。

          我一般吃各种面:蛋包面,咖喱面,茄汁意面,白汁意面,鱼丸面,配不加奶的伯爵茶。少女总会点一杯卡布奇诺一份蛋包饭,割破蛋皮调戏般地随便吃两口饭,边喝咖啡边用她纤细白腻的手指玩弄咖啡杯里的肉桂棒。偶尔她会抬头用湿润明亮的双眼看着我的眼睛开始聊Chuck PalahniukMarguerite Yourcenar写的肮脏故事 。每当这时,我大脑所构建的这些故事里的有毛无码正面真相都让我觉得兴奋,看着她丰润的嘴唇和看起来富有弹性的脖颈肌肤我都会有阵阵的罪恶感涌上,血液在体内肆意冲撞。然后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得骤然无声我只能看到她的肌肤和傻不拉几的微笑。那么, 多巴胺!一定是多巴胺在作祟!

          没课的晴朗白天,多巴胺的侵袭并没有那么强烈。我们会一起走上西山村后的茶田,坐在最高处干爽的石头上互相读文集或者小说给对方听。我给少女读过《素履之往》,被她笑说是我掉设计书袋,她念过F. Scott FitzgeraldVirginia Woolf的小说给我听,我则笑话她是朝着女权系村上范儿狂奔的主儿 。正午我们回到我的房间,我躺在沙发上,她躺在我的老藤椅上浅睡,她脸上还留着窗帘缝隙飘进来的光。这一切都让我觉得虚幻而至按耐不住我的身体。

          有时我们也喝酒,喝下半打的罐装伏特加预调或啤酒。有时晚上也喝 温过枸杞、姜丝的黄酒,边喝边写大字。在这些欢快的二人时光中,我需要不断对付多巴胺的侵袭,却让我感觉到无限清晰的明媚,那种存在感多年以后被我形容为安度的青春。而少女显然依旧傻不拉几地体验着她十全大补的悠然人生。我才始然明了一些事情,我期待着流浪、爱情与生存来得更猛烈些!

          大条兄问我最近怎么不出现在学院里,搞得好像和少女过起采菊东篱下的日子了。我只能回答说,我在多巴胺的围攻下,悠然见西山。

     

          西元二零零五年的六月十三日,我二十一岁,我们共度了十三个月零十三天的邻居生活。因为我曾拆了她的自行车交作业,我便陪她去买了辆新的。我也顺便买了一辆,我们买了一样的都是银色与蓝色相配的。少女说咱们来个纹身吧,好区分。我便在纸上写下:一念无量劫,万丈修罗天,问她如何?她瞪大眼睛兴奋地看着我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我们便找来透明片基用小刀刻了楷体字的镂空板,而后分别贴在两个自行车的后轮泥瓦上再用黑色喷漆喷过 。她的是一念无量劫,我的是万丈修罗天。

          大条兄说你是不是准备告白了,情侣自行车都备好了。我说没有。大条兄说,你不敢告白,你这个受,妹子是不需要受的,所以你活该单身啊!顺道附赠一句淫荡的极致是贞洁,贞洁的极致是淫荡。老九你最淫荡。

     

          二零零六年的五月二十五日,我二十二岁,和少女做邻居的二十四个月零二十五天。已经是接近毕业的时光了,只等着毕业设计答辩。午夜时分,我正望向我的烟灰缸,它是个IKEA买来的狗食盆。没有烟买的时候我就在狗食盆里猥琐地挖出几颗烟蒂,现在正是我要猥琐的时刻。这时有人敲门,我开门见是她,便让她进来。她还是傻不拉几地笑着说,我有好东西,想在毕业前给你试试。说着拿出一根手卷烟。我看没卷过滤嘴就说,我这里有过滤嘴,你拆了重卷吧。她还是颇有意味地笑着摇摇头说,一起抽。我明白她的意思但不方便说破。她若是卖萌,我必然是奋不顾身也要买的。便将烟接过来放在嘴里,找出火柴来点上火,深深抽了一口,果然一路冲到头顶。少女也从我手中接过去收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样子。少女同我挨着坐在沙发上轮换着抽了几轮,然后她说,我们画画吧,一人画一会儿。我便找来一张再生纸,一支永生612钢笔。我先画了两辆自行车和一个机械的怪物纠缠在一起,她便在这一团混沌后面添上了一座青瓦白墙的苏式建筑,几乎就是114号。然后我就在建筑后面画上一条绵延至空中的墓碑小路,还有几朵云朵,遮住去途。她则在墓碑之间画了云朵,云朵中裹着LSD的分子形状。我又在这云朵右边涂了一个类似密宗符号的图形。我们看着这意味不明的画却都兀自笑起来,不明所以,我担心是类似多巴胺的事物又来了。我眼前那蓝黑色的钢笔墨线也像彩虹一样,变得流动与缤纷,慢慢融化并从纸上腾空出来。奇妙的光线所构成的物事是我从未目睹过的光芒,我甚至稍稍闭眼以躲避这炫目的光线。

          我又抽了一口,只感觉到脖颈后面腻腻的,原来是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少女把她的右手臂搭在我的脖子上,那种光滑细腻的质感又让我的理智和身体焦躁地相互冲撞着。她的脸贴着我的脸,呼吸暖暖的吹在我的脸上,微痒却难忍。我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动作,再抽一口之后将烟递给她。她也用左手接过,又抽了一口,把烟在不锈钢饭碗的盖中碾灭。我转过脸看着她的脸,凝视她微垂睫毛下褐色的瞳孔,她丰润的双唇,终究没忍住将嘴巴凑了过去,这一吻我忍了四年。

          她右手突然将我推开并顺势按在我胸口,将我紧紧压在沙发背上,突然翻身双腿分开坐在我大腿上。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笑着轻轻地将她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她闭着眼睛,我却睁着眼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未曾修饰的眉毛,身体却动弹不得。整个世界又安静起来了,我只能听到我们两人的呼吸。几秒后,她轻轻地离开我的身体又傻不拉几地笑着说,李九,你认识我第一天就想这么做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说着她翻身从我身上下来。 

          我大笑起来,她也大笑起来。就和我们相识的第一天一样。之后我站起来,从沙发上拉起她,牵着她的手沿着铺满墓碑的石板路走出西山村,走上村子大路尽头的68号公路,她说,李九,但行青春,莫问前程。

          盯着公路两侧亮如白昼的整齐路灯,空空如也的公路。我感觉我的灵魂已脱出身体,浮在两米以上的空气中,俯视着这两个要和彼此分离的人。

     

          我说,少女,保重。

          少女傻不拉几地笑着说,不要保重了,我已经很重了。

          泪流满面。

     

     

     

     

     

     

  • 没办法@eva,谢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和鼓励。

    “我们说好的第一稿呢?”“亲爱的,周期太长了,不能做。”   一^一

    “我们说好的街景呢?”“亲爱的,预算太高了,不能做。”   T - T

  • 不解释

  • 沙滩裙人字拖啥的去死,着风衣去海边,才真拉风。

  • 其实这是上上个月的事儿了。

  •  

    我想我这种环状发布真的是很二。

  • 感谢许多,殷果同志。

  • 现在有三个班了,哦也